《诗经:中谷有蓷

  中谷有蓷,其干矣。
  有女仳离,慨其矣。
  慨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中谷有蓷,其修矣。
  有女仳离,条其歗矣。
  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其湿矣。
  有女仳离,啜其泣矣。
  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注释

  1、中谷:同谷中,山谷之中。蓷(推):益母草。
  2、暵(汉):干枯。
  3、仳(匹)离:妇女被夫家抛弃逐出,后世亦作离婚讲。
  4、修:干燥。
  5、条:失意的样子。
  6、湿:将要晒干的样子。

  译文

  山中一棵益母草,根儿叶儿都枯槁。
  有个女子被抛弃,一声叹息一声号。
  一声叹息一声号,嫁人艰难谁知道!

  山谷一棵益母草,根儿叶儿都干燥。
  有个女子被抛弃,长长叹息声声鸣。
  长长叹息声声鸣,嫁个恶人真懊恼!

  山谷一棵益母草,干黄根叶似火烤。
  有个女子被抛弃,一阵抽泣双泪掉。
  一阵抽泣双泪掉,追悔莫及向谁告!

  赏析

  《中谷有蓷》是历来争论起码的《经》篇章,从《毛诗序》到现代学者,尽大多数论者都同意:这是一首被离弃妇女自哀自悼的怨歌。只是《毛诗序》认为是“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荒,室家相弃尔”,今人如余冠英、程俊英等也认为是荒年中一位弃妇的哀叹之诗。但诗中好像望不出荒年的意思,益母草干枯不外是起兴而已。全诗三章,每章的意思都差不多,反覆吟咏,凸起主题:女子所嫁非人,终极痛苦、悲伤、愤怒。妇女在战国时代被男子遗弃的情况,说明男权主义在那个时代已经成为社会伦理观念的主流。女子择偶不慎,嫁了个忘恩尽情的丈夫,终极被抛弃,落得个怨天尤人的下场。可见中国妇女地位的低微,已经有两千年以上的历史了。

  诗歌每节开头,都用山谷中的益母草起兴。益母草是中草药,据李时珍《本草纲目》,益母草对妇女有明目益神的功效,现代也常用益母草作妇女病治疗调养之用。益母草有益于妇女摄生育子。诗歌用益母草起兴,作用有二:一是这种植物与妇女关系紧密亲密,提起益母草,可以使人联想到妇女的婚恋、生养、家庭、夫妻,由草及人,充分施展诗歌联想作用;二是益母草已经干枯了,益母草晒干,可进药。妇女被抛弃,进药的益母草的意义在于:促入夫妻感情和有益于生儿育女的药草,与被离弃的妇女摆在一块,对比强烈,给人的感觉是这位妇女命运真太悲惨。因此,“中谷有蓷”一句,是起了隐喻作用、感情引导作用和启发联想作用。

  每章最后一句,都是妇女自身觉悟的感叹。被薄幸丈夫抛弃,她不仅仅是一昧自怨自艾,而是痛定思痛,得出了“遇人之艰难”、“遇人之不淑”和“何嗟及矣”的结论。这是对自己过往糊口的小结,也是对今后糊口的警诫。吟唱出来,当然是对更多已婚未婚妇女的提醒和奉劝。在这位被抛弃的妇女身上,仍旧保存着妇女自重自觉的品格,这恰是她灵魂中清醒而坚强的一面,启迪着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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