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诗集

  1、《致橡树

  我假如爱你——
  毫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夸耀自己:
  我假如爱你——
  毫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需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把,
  我们分担冷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遥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2、《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
  数百年来纺着疲劳的歌
  我是你额上熏黑的矿灯
  照你在历史的隧洞里蜗行试探
  我是干瘪的稻穗;是失修的路基
  是淤滩上的驳舟
  把纤绳深深
  勒入你的肩膊
  –祖国啊!
  我是贫困
  我是悲哀
  我是你祖祖辈辈
  痛苦的但愿啊
  是“飞天”袖间
  千百年来未落到地面的花朵
  ——祖国啊
  我是你簇新的理想
  刚从神话的蛛网里摆脱
  我是你雪被下古莲的胚芽
  我是你挂着眼泪的笑窝
  我是新刷出的洁白的起跑线
  是绯红的黎明
  正在喷薄
  ——祖国啊
  我是你十亿分之一
  是你九百六十万平方的总和
  你以伤痕累累的乳房
  喂养了
  迷惘的我,深思的我,沸腾的我
  那就从我的血肉之躯上
  往取得
  你的富饶,你的荣光,你的自由
  ——祖国啊
  我亲爱的祖国 

  3、《也许

  ——答一位读者的寂寞

  也许我们的心事
  老是没有读者
  也许路开始已错
  结果仍是错
  也许我们点起一个个灯笼
  又被大风一个个吹灭
  也许燃绝生命烛照别人
  身边却没有取热之火
  也许泪水流绝
  土地更加肥饶
  也许我们歌唱太阳
  也被太阳歌唱着
  也许肩上越是沉重
  信念越是巍峨
  也许为一切苦难疾呼
  对个人的不幸只好缄默沉静
  也许
  因为不可抗拒的召唤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4、《这也是一切

  ——答一位青年朋友的《一切》

  不是一切大树
  都被风暴折中断;
  不是一切种子
  都找不到生根的泥土;
  不是一切真情
  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里;
  不是一切梦想
  都甘愿被折掉翅膀。
  不,不是一切
  都像你说的那样,
  不是一切火焰
  都只燃烧自己
  而不把别人照亮;
  不是一切星星
  都仅指示黑暗
  而不讲演曙光;
  不是一切歌声
  都只擦过耳旁
  而不留在心上。
  不,不是一切
  都像你说的那样!
  不是一切呼吁都没有归响;
  不是一切失却都无法补偿;
  不是一切深渊都是灭亡;
  不是一切灭亡都笼盖在弱者头上;
  不是一切心灵
  都可以踩在脚下,烂在泥里;
  不是一切后果都是眼泪血印,
  而不铺现欢收留。
  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
  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
  但愿,而且为它斗争,
  请把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5、《礁石与灯

  站在我的肩上,亲爱的——
  你要勇敢些
  玄色的墙耸动着迫临,
  发出渴血的,阴沉沉的威胁,
  浪花举起尖锐的小爪子,
  千百次把我的伤口撕裂。
  痛苦浸透我的缄默沉静,
  缄默沉静铸成了铁
  如果我的胸口,不能
  为你抵抗所有打击,
  亲爱的,你要勇敢些。

  6、《思念

  一幅色彩缤纷但缺线条的挂图
  一题清纯然而无解的代数
  一具独弦琴,拨动檐雨的念珠
  一双达不到彼岸的桨橹
  蓓蕾一般默默地等待
  夕阳一般远远地注目
  也许躲有一个重洋
  但流出来,只是两颗泪珠
  呵,在心的前景里
  在灵魂的深处

  7、《致大海

  大海的日出
  引起了多少英雄由衷的惊叹
  大海的夕阳
  招惹多少诗人温柔的怀想
  多少支在峭壁上唱出的歌儿
  还由海风昼夜
  昼夜地呢喃
  多少行在沙滩上留下的足迹
  多少次向天边扬起的风帆
  都被海涛秘密
  秘密的安葬
  有过咒骂有过悲伤
  有过赞美有过荣光
  大海变幻的糊口
  糊口汹涌的海洋
  哪里是儿时挖掘的沙穴
  哪里有初恋并肩的踪影
  啊大海
  就算是你的波澜
  能把记忆涤平
  还有些贝壳
  披发在山坡上
  如夏夜的星
  也许旋涡眨着危险的眼
  也许狂风张开贪婪的口
  啊糊口
  虽然你已中断送
  无数贞洁的梦
  也还有些勇敢的人
  如狂风雨中
  疾飞的海燕
  傍晚的海岸夜一样寒清
  寒夜的岩石死一般严重
  从海岸到峻岩
  多么寂寞我的影
  从黄昏到夜阑
  多么骄傲我的心
  自由的元素啊
  任你是佯装的呼啸
  任你是虚伪的平静
  任你掳走过往的一切
  一切的过往
  这个世界
  有沉沦的痛苦
  也有苏醒的欢欣

  8、《秋夜送友

  第一次被你的才华所触动
  是在迷迷蒙蒙的春雨中
  今夜相别,难再相逢
  桑枝间呜咽的
  已是暮秋迟滞的风
  你总把自己比作
  雷击之后的老松
  一生都治不好燎伤的苦痛
  不像那扬花飘絮的岸柳
  年年春天换一次姿收留
  我常愿自己像
  南来北往的飞鸿
  将道路展在苍莽的天空
  不学那顾影自恋的鹦鹉
  朝朝暮暮离不开金丝笼
  这是我们各自的不幸
  也是我们共同的苦衷
  由于我们对糊口想得太多
  我们的心呵
  我们的心才时时这么沉重
  什么时候老桩发新芽
  摇落枯枝换来一树葱茏
  什么时候大地春常在
  安抚困乏的灵魂
  无须再来往匆匆

  9、《海滨晨曲

  一早我就奔向你呵,大海
  把我的心牢牢贴上你胸膛的风波……
  昨夜梦里闻声你召唤我
  像慈母呼叫久别的孩儿
  我醒来聆听你深沉的歌声
  一次比一次悲壮
  一声比一声狂暖
  摇撼着小岛摇撼我的心
  仿佛将在浪谷里一道淹没
  你的潮水漫过我的心头
  而又退下,退下是为了
  凝结气力
  迸出更凶猛的怒吼
  我起身一把撕中断了纱窗
  ——夜星还在冷天闪烁
  你等我,等着我呀
  莫非等不到黎明的那一刻
  晓风刚把槟榔叶尖的露珠吻落
  我来了,你却意外埠娴静温柔
  你微笑,你低语
  你平息了一切
  只留下淡淡的忧愁
  只有我知道
  枯朽的橡树为什么折中断
  但我不能说
  看着你遥往的帆影我沛然泪下
  风儿已把你的诗章缓缓送走
  鸣我怎能不哭泣呢
  为着我的来迟
  夜里的耽搁
  更为着我这样年青
  不能把时间、间隔都冲破
  风暴会再来临
  请别忘了我
  当你以雷叫
  震动了烦闷的宇宙
  我将在你的涛峰讴歌
  呵,不,我是这样渺小
  愿我化为洁白的小鸟
  做你呼叫自由的使者
  一旦窥见了你的秘密
  便像那坚硬的礁石
  受了千年的魔法不再启齿
  让你的飓风把我炼成你的歌喉
  让你的狂涛把我塑成你的性格
  我毫不犹豫
  毫不撤退退却
  毫不发抖
  大海呵,请记住——
  我是你忠实的女儿
  一早我就奔向你呵,大海
  把我的心牢牢贴上你胸膛的风波……

  10、《早春

  朋友,是春天了
  驱披发忧愁,揩往泪水
  向着太阳微笑
  固然还没有花的洪流
  冲垮冬的镣铐
  奔泻着酩酊的芳香
  泛滥在平原、山坳
  固然还没有鸟的歌瀑
  飞溅起万千银珠
  四披发在雾蒙蒙的拂晓
  转动在黄昏的林荫道
  但等着吧
  一旦惊雷起
  乌云便仓皇而逃
  那是最美最好的梦呵
  也许在一夜间辉煌地来到
  是还有冷意
  还有霜似的烦恼
  假如你侧耳倾听
  五老峰上,暴风还在咆哮
  战栗的山谷呵
  仿佛一起嚎啕
  但已有几朵小小的杜鹃
  如吹不灭的火苗
  使天地暖和
  连云儿也不再他飘
  友人,让我们说
  春天之所以夸姣、富饶
  是由于它经由了最后的料峭

  11、《人心的法则

  为一朵花而死往
  是值得的
  寒漠的车轮
  粗暴的靴底
  使春天的彩虹
  在所有眼珠里黯然失色
  既不能阻挡
  又无处诉说
  那么,为抗议而死往
  是值得的
  为一句话而缄默沉静
  是值得的
  遥胜于大潮
  雪崩似地跌落
  这句话
  被嘴唇牢牢封闭
  汲取一生全部老实与勇气
  这句话,不能说
  那么,为不背叛而缄默沉静
  是值得的
  为一个诺言而信守终身?
  为一次奉献而忍受寂寞?
  是的,生命不应当随意挥霍
  但人心,有各自的法则
  如果能够
  让我们死往千次百次吧
  我们的缄默沉静化为石头
  像矿苗
  在时间的急逝中指示存在
  但是,记住
  最强烈的抗议
  最勇敢的老实
  莫过于——
  活着,并且启齿

  12、《中秋夜

  海岛八月中秋
  芭蕉摇摇
  龙眼熟坠
  不知有“花朝月夕”
  只因年来风雨见多
  当激情招来十级风暴
  心,不知在哪里停泊
  道路已经选择
  没有蔷薇花
  并不曾后悔过
  人在月光里收留易梦游
  渴想得到也懂得温柔
  要使血不这样奔流
  凭二十四岁的骄傲显然不够
  要有坚实的肩膀
  能靠上疲劳的头
  需要有一双手
  来支持最沉重的时刻
  绝管明白
  生命应当完全献出往
  留多少给自己
  就有多少忧愁

  13、《

  ——纪念一位被迫害致死的老诗人

  请你把没走完的路,指给我
  让我从你的终点出发
  请你把刚写完的歌,交给我
  我要一路播种火花
  你已渐次安葬了破碎的梦
  受伤的心
  和被损害的年华
  但你为自由所充实的声音,决不会
  因生命的消亡而喑哑
  在你长逝的地方,土壤掩埋的
  不是一副锁着镣铐的骨架
  就像可怜的大地母亲,
  她含泪收收留的
  那无数辱没和谋杀
  从这里要长出一棵大树
  一座高耸的路标
  朝你渴想的方向
  朝你追求的遥方舒展枝桠
  你为什么牺牲?你在哪里倒下
  时代垂下手无力归答
  历史掩起脸暂不归答
  但未来,人民在清扫战场时
  会从祖国的胸脯上
  拣起你那中断翼一样的旗帜
  和带血的喇叭……
  诗因你崇高的生命而不朽
  生命因你不朽的诗而伟大

  14、《

  我为你扼腕可惜
  在月光流荡的舷边
  在那细雨霏霏的路上
  你拱着肩,袖着手
  怕寒似地
  深躲着你的思惟
  你没有觉察到
  我在你身边的步子
  放得多么慢
  假如你是火
  我愿是炭
  想这样安慰你
  然而我不敢
  我为你举手加额
  为你窗扉上闪熠的午夜灯光
  为你在书厨前弯身的形象
  当你向我袒露你的觉醒
  说春洪又漫过了
  你的堤岸
  你没有问问
  走过你的窗下时
  每夜我怎么想
  假如你是树
  我就是泥土
  想这样提醒你
  然而我不敢

  15、《在湿润的小站上

  风,若有若无
  雨,三点两点
  这是暮秋的南方
  一位奼女喜孜孜向我奔来
  又怅然退往
  花束倾倒在臂弯
  她在等谁呢?
  月台空荡荡
  灯光水汪汪
  列车缓缓开动
  在橙色光晕的夜晚
  白纱巾一闪一闪……

  16、《珠贝——大海的眼泪

  在我微颤的手心里放下一粒珠贝,
  仿佛大海滴下的鹅黄色的眼泪……
  当波澜含恨离往,
  在大地洁白的胸前哽咽,
  它是英雄眼里灼烫的泪,
  也和英雄一样忠实,
  嫉妒的阳光
  终不能把它化作一滴净水;
  当海浪欢呼而来,
  大地张开手臂把爱人迎接,
  它是奼女怀中的金枝玉叶,
  也和奼女的心一样多情,
  残忍的岁月
  终不能鸣它的花瓣枯萎。
  它是无数拥抱,
  无数泣别,
  无数悲喜中,
  被抛弃的最崇高的诗节;
  它是无数雾晨,
  无数雨夜,
  无数年代里
  被遗忘的最和谐的音乐。
  撒出往——
  失败者的心头血,
  矗起来——
  胜利者的纪念碑。
  它目睹了血腥的光荣,
  它记载了伟大的罪孽。
  它是这样伟大,
  它的花纹,它的色彩,
  包罗了广渺的宇宙,
  概括了浩瀚的世界;
  它是这样渺小,如我的诗行一样素洁,
  风凄厉地鞭打我,
  终不能把它从我的手心夺归。
  仿佛大海滴下的鹅黄色的眼泪,
  在我微颤的手心里放下了一粒珠贝……

  17、《四月的黄昏

  四月的黄昏里
  流曳着一组组绿色的旋律
  在峡谷低归
  在天空游移
  要是灵魂里溢满了归响
  又何必苦苦寻觅
  要歌唱你就歌唱吧,但请
  轻轻,轻轻,温柔地
  四月的黄昏
  仿佛一段合浦还珠的记忆
  也许有一个约会
  至今尚未如期
  也许有一次暖恋
  而不能相许
  要哭泣你就哭泣吧,让泪水
  流啊,流啊,默默地

  18、《呵,母亲

  你苍白的指尖理着我的双鬓
  我禁不住象儿时一样
  牢牢拉住你的衣襟
  呵,母亲
  为了留住你徐徐隐往的身影
  固然晨曦已把梦剪成烟缕
  我仍是久久不敢睁开眼睛
  我依旧收藏着那鲜红的领巾
  生怕浣洗会使它
  失往你特有的温馨
  呵,母亲
  岁月的流水不也同样无情
  生怕记忆也一样退色呵
  我怎敢等闲打开它的画屏
  为了一根刺我曾向你哭喊
  如今带着荆冠,我不敢
  一声也不敢呻吟
  呵,母亲
  我常悲哀地仰看你的照片
  纵然呼叫能够穿透黄土
  我怎敢惊动你的安眠
  我还不敢这样陈列爱的祭品
  固然我写了许多支歌
  给花、给海、给黎明
  呵,母亲
  我的甜柔深谧的怀念
  不是激流,不是瀑布
  是花木掩映中唱不出歌声的枯井

  19、《回梦

  以我认识的一枝百合
  (花瓣落在窗台上)
  ——引起我的迷惘
  以好像吹在耳旁的呼吸
  (脸深深埋在手里)
  ——使我屏息
  甚至以一段简朴的训练曲
  (妈妈的手,风在窗外)
  ——唉,我终于又能哭出来
  以被忽略的细节
  以再理解了的启示
  它回来了,我的暖情
  ——以片段的诗

  20、《北京暮秋的晚上

  

  夜,漫过路灯的警戒线
  往扑灭群星
  风跟踪而来,震惊了每一片杨树
  发出潮水般的喧响
  我们也往吧
  往争夺天空
  或者做一片小叶子
  归应森林的歌唱

  

  我不怕在你眼前显得弱小
  让高速的车阵
  把城市的庄重挤垮吧
  世界在你的肩后
  有一个安全的空地空闲
  车灯戳穿的夜
  桔红色的地平线上
  我们很孤寂
  然而恰是我单薄的影子
  和你站在一起

  

  当你仅仅是你
  我仅仅是我的时候
  我们争吵
  我们和好
  一对古怪的朋友
  当你不再是你
  我不再是我的时候
  我们的手臂之间
  没有熔点
  没出缺口

  

  如果没有你
  如果不是异乡
  微雨、落叶、足响
  如果不必解释
  如果不用设防
  路柱、横线、交通棒
  如果不见面
  如果见面能遗忘
  寂静、暗影、悠长

  

  我感觉到:这一刻
  正在慢慢消逝
  成为旧事
  成为记忆
  你闪耀不定的微笑
  浮动在
  一层层的泪水里
  我感觉到:今夜和明夜
  隔着长长的一生
  心和心,要跋涉多少岁月
  才能在世界那头相聚
  我想哀求你
  站一站。路灯下
  我只默默背过脸往

  

  夜色在你身后合拢
  你走向夜空
  成为一个无解的迷
  一颗冰冷的泪点
  挂在“永恒”的脸上
  藏在我残存的梦中

  21、《一代人的呼声

  我毫不申诉
  我个人的不幸
  错过的青春
  变形的灵魂
  无数失眠之夜
  留下来痛苦的记忆
  我推翻了一道道定义
  我打坏了一层层枷锁
  心中只剩下
  一片触目的废墟……
  但是,我站起来了
  站在广阔的地平线上
  再没有人,没有任何手段
  能把我重新推下往
  如果是我,躺在“义士”墓里
  青苔腐蚀了石板上的笔迹
  如果是我,尝遍铁窗风味
  和镣铐争辩真理的法律
  如果是我,形收留枯槁憔悴
  赎罪般的劳作永无绝期
  如果是我,仅仅是
  我的悲剧——
  我也许已经宽恕
  我的泪水和愤怒
  也许可以平息
  但是,为了孩子们的父亲
  为了父亲们的孩子
  为了各地纪念碑下
  那无声的责问不再使人颤栗
  为了一度露宿街头的画面
  不再使我们的眼睛无处藏避
  为了百年后无邪的孩子
  不用对我们留下的历史猜谜
  为了祖国的这份空缺
  为了民族的这段坎坷
  为了天空的贞洁
  和道路的朴重
  我要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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